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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平贵龙袍加身,见到我时红了眼眶,我侧身一避:陛下该唤我魏夫人

发布日期:2025-06-24 09:46    点击次数:64

我穿越成王宝钏,成了薛平贵此生得不到的女人。

十八年后,薛平贵龙袍加身,再见到我时红了眼眶。

我侧身一避:“陛下该唤我魏夫人。”

1

我穿越而来时,原身已与王允击了两掌。

身旁站着个衣衫破旧的男子,静静注视着我与父亲决裂的场面,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眼瞅着第三掌就要落下,我赶忙装晕过去。

薛平贵想带我走,却被母亲一把推开:“宝钏都这样了,你们非要逼死她不成!”

我紧闭双眼,任由丫鬟们将我抬回闺房,又是喂水又是喂药。

耳边传来父亲和母亲的争吵声,母亲说击掌未完成,不算数,宝钏仍是王家的女儿。

过了一会儿,我轻轻咳嗽几声,缓缓睁开眼,面露忧伤:“爹,娘。”

“别叫我爹!”

我挣扎着下了床,在二老面前重重跪下,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和父亲约好击三掌,前两掌是为了向薛平贵表明我的心意,但这第三掌我无论如何不能击。”

“爹娘的生养之恩比天还大,宝钏怎么能做不孝之人呢。”

“女儿之前太蠢,被儿女情长冲昏了头脑,求爹娘重重责罚我!”

爹娘赶忙把我扶起来,感动得老泪纵横。

2

我又成了宰相府的嫡出三小姐,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被当作掌上明珠。

小翠一脸忧虑地说:“小姐,薛公子很担心你,现在该怎么办呀?”

“能怎么办,本小姐伤心过度,卧病在床,实在没法出去见他。”

我挑了支金翅蝶舞步摇插在头发上,对着镜子端详自己,在相府吃得好,脸色红润有光泽。

小翠显然一时无法接受我的转变,结结巴巴地说:

“小姐,你之前不是说这辈子非薛公子不嫁吗?”

“那是以前的想法了。”我对着小翠灿烂一笑,“总之我才是你的主子,按我说的做就行。”

薛平贵守在相府门外,等了一天又一天。

我向爹娘表明态度,绝对不会嫁给薛平贵,还在府上封锁了消息。

小翠偷偷溜了出去。

“薛公子,小姐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第一件事就让我出来给你捎信,让你千万别为她担心。”

薛平贵急得直跺脚:“她昏迷了这么久,我怎么能不担心?”

听完小翠的汇报,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三天后,小翠又去见了薛平贵。

“小姐醒来后,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老爷和夫人答应你们的婚事,老爷大发雷霆,把小姐关在了柴房……”

“啊?宝钏现在怎么样了?”

“小姐以绝食抗议,她说『宁死也绝不辜负公子』。”

薛平贵蹲在地上,抱着头痛哭:“是我没本事,是我对不起宝钏!”

听完这些,我依然嗤之以鼻。

小翠却动了恻隐之心:“薛公子真的很可怜。”

我抬眼瞥了她一下:“要不你出去陪他?”

“奴婢不敢!”她慌忙跪下解释,“家丁赶了薛公子好几次,他还是不肯走,他说小姐在府里受苦,他就在府外陪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小翠这孩子心地不坏,只是被原来的主子影响太深,看来我得给她好好灌输正确的观念。

“小翠,我问你,如果我现在真的被关在柴房,他在外面傻等有用吗?”

小翠摇了摇头。

“他在外面等,是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给不了我,只能用这种最廉价的方式来感动我。”

小翠陷入了沉默。

“我本来可以过千金大小姐的生活,他却眼睁睁看着我为了他和父母决裂,这是爱吗?这是自私。”

“因为以他的条件,根本找不到比我漂亮、比我好的姑娘。”

3

故事里的王宝钏,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男人,不惜和生养自己的爹娘决裂,在寒窑苦等十八年。

要是等的是个良人也就算了,但王宝钏等的是什么东西?

薛平贵,妥妥的渣男。

真难以想象,这种毁三观的故事竟然被写成佳话,流传千古。

既然我来到了这里,就要亲手毁掉这段所谓的“佳话”。

薛平贵在外面等了十几天,小翠时不时给他递消息,但他始终见不到我,每天来的时间从七八个时辰缩短到两三个时辰。

后来,他干脆不来了。

“看看,才十几天就等不下去了。”我对小翠说,“他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薛公子说,他要想办法赚钱,让老爷夫人看得起他,还说一定能让小姐过上好日子。”

“是吗?”

我低下头,看着手上的碧玉镯子,这镯子通体通透,价值不菲。

十八年后,薛平贵会成为西凉王,还会认祖归宗,继承大唐江山。

为了以防万一,我不能得罪他。

我要让他主动放弃我,还带着愧疚。

报复一个男人最狠的办法,就是成为他永远得不到的人。

我偷偷去了寒窑,出门前特意摘掉了身上的首饰,换上了朴素的衣服,入乡随俗。

听邻居说,薛平贵这几天到处奔波找活干。

他回来时,我正单薄地站在风中,轻轻咳嗽着,弱不禁风的样子。

“宝钏,你怎么来了?”他喜出望外。

我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欲言又止,几次哽咽。

“平贵,没有你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

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我们再也不分开。”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又娇弱地咳嗽了几声。

小翠说:“小姐绝食了好几天,终于逼得老爷夫人同意了,就赶紧出来见公子,身上还没好呢。”

薛平贵急忙脱下衣服给我披上:“快进去,外面有风。”

4

寒窑里光线昏暗,空气不流通,味道很难闻。

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想到王宝钏在这里过了十八年,我只想骂她傻。

“小姐,大夫说您的药不能停,不然会落下病根的。”

小翠已经被我调教得很会配合了,真是欣慰。

“什么药?”薛平贵扶我坐下。

我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角:“几味补气血的药,平贵别担心,我不吃也没事的。”

“那怎么行?你的身体最重要。”薛平贵信誓旦旦地说,“把药方给我,我去抓药。”

薛平贵好不容易从家里找到一张能写字的纸,拿着我写好的药方出去了。

我写的黄芪、枸杞、党参等药材,每样都不便宜。

小翠拿出脂粉盒,我照着脸盆里的倒影把脸涂得苍白,让自己看起来病恹恹的。

薛平贵提着药材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他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小翠故意说:

“呀,这些药只能喝两顿,大夫说小姐至少要喝三个月呢。”

薛平贵的表情差点绷不住了,还是笑着对我说:“没事,喝完了我再去买。”

夜里,我睡在床上,薛平贵打地铺,中间用一块破竹帘子隔开。

我跟薛平贵说,想等身体好了以后,在红烛前拜堂,再像夫妻一样同房。

薛平贵很赞同,他说:“宝钏是大家闺秀,礼仪不能少,就该这样。”

他以前是个叫花子,现在找了份活,在江边码头帮人卸货,一天能挣三钱。

可我喝的药一天至少要五钱,再加上吃喝,薛平贵以前的那点积蓄很快就花完了。

晚上他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着破竹帘子,我温柔地问:“平贵,怎么了?”

他犹豫了半天才开口:“你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身上有没有带东西?”

“啊?”我假装听不懂。

“那个……首饰之类的,你是相府小姐,我想你平时应该戴着这些吧?”

我半天没说话。

“宝钏?”

过了很久,我才委屈地说:“平贵,你以为我是怎么从相府出来的?”

“娘怕我绝食饿死,这才心软,让我打扮成丫鬟的样子,偷偷把我送出来的。”

“哦。”他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

薛平贵抓的药材一次比一次少,甚至用劣质药材充数。

他看着弱不禁风的我,皱着眉头说:

“这药到底有没有用啊,是药三分毒,要不停几天?”

小翠替我说话:“大夫说了,喝三个月才能见效呢!”

薛平贵看了小翠一眼,眼神里带着厌恶。

私下里跟我商量:

“宝钏你看,我一个人在外面挣钱,养你当然没问题,但养三个人就有点吃力了……”

“你要赶小翠走吗?她从小就跟着我。”

“当然不是!”他赔着笑,“我的意思是,隔壁婶子给小翠找了个活,去客栈帮人洗碗……”

“那谁帮我煎药?谁做饭呢?”

“这些活你都可以学啊,总不能一辈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5

可我本可以一辈子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是你将我拉进这黑暗又沉闷的窑洞,让我过上你的日子,还理所当然地打着爱的名义。

让丫鬟出去挣钱供主子花销,这般主意亏薛平贵想得出来。

夜色浓如墨汁,我清了清嗓子:“小翠没干过刷碗的活儿,万一摔了人家的碗,反而得不偿失。”

他许久没出声,不知是否动了气。

眼下我还不想让他厌烦我,于是主动提议:“后山长了些野菜,明日我和小翠去挖野菜吧,这样能在吃饭上省不少钱。”

“好,好。”薛平贵连声应道,“辛苦你了,等我赚了钱,必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嗯。”

次日,我便带着小翠上山挖野菜。

挖野菜倒挺有趣,权当体验农家乐,天然有机的绿色食品,吃起来另有一番风味。

但仅坚持了两天,我便腰酸手疼,又想念起肉食来。

烈日之下,本小姐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醒来时,陈大夫刚为我把完脉。

薛平贵满脸愧疚:“宝钏,都怪我,你的身子还没恢复,我不该让你出门。”

小翠在身后默默翻了个白眼。

陈大夫说:“姑娘金枝玉叶,哪能做这种粗活,再加上饮食不调、气血两虚,若不好生调理,恐怕会落下病根,影响生育啊!”

薛平贵显然慌了神,恳请大夫务必治好我。

陈大夫开了一长串药方,人参、阿胶、桂圆、黄芪、白术,样样昂贵,薛平贵根本负担不起。

我的身体便一日日虚弱下去,脸色煞白、双腿无力,生活几乎不能自理——三分是饿的,七分是装的。

薛平贵端来并不新鲜的野菜汤,让我多喝些。

我早已喝腻,干脆又晕了过去。

“小姐!”小翠这一嗓子差点让我惊起,她的演技比我还逼真,趴在我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紧闭双眼,想着想着竟睡着了。

后来被哭声吵醒,小翠哭得肝肠寸断,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已咽气。

薛平贵握着我的手,声泪俱下:

“宝钏,是我没本事,那个庸医开的药,分明是想坑咱们老百姓的钱!”

我气息微弱:“平贵,都怪我不好,不该跟家里闹绝食。”

小翠适时补刀:“小姐,您闹绝食也是为了薛公子,怎能怪自己呢?”

我别过脸去,拿手绢捂着嘴咳嗽起来。

6

王宝钏看上的这个男人,倒也不是毫无优点。

他为了给我凑药钱,起早贪黑打两份工,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胡茬也来不及刮,二十几岁的人看上去仿佛历经沧桑。

如此折腾几日,见我身体毫无起色,他也快撑不住了。

我用帕子拭泪:“留着这副破身子有什么用,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半点活计都帮不上你,还偏要喝那些费钱的药,不如让我死了吧,嘤嘤嘤。”

起初薛平贵还安慰我,后来只剩沉默。

几次欲言又止后,他终于开了口:

“宝钏,我想与你相守一辈子,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后面的话,他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我替他说了出来:

“你知道把我送回去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会被爹娘管得更严,想见你就难上加难了。”

“我不想离开你,宁死也不回去。”

我的嗓音带了哭腔,眼神却无比坚定。

薛平贵紧抿着唇,一拳砸在窑洞墙上,久久没有言语。

这或许是一个男人最悲哀的时刻——深爱着一个人,却没本事将她留在身边。

我或许该心软几分,可想到他让宝钏苦等十八年,便收回了恻隐之心。

他最终还是将我送了回去。

迈进相府大门时,我一步三回头,好似白娘子被压雷峰塔前与许仙诀别,那般鹣鲽情深、依依不舍。

相府的朱门缓缓关上,分别前他说:“宝钏,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养好身体……”

可他不知道,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待。

薛平贵的身影终于消失,我一边吩咐小翠,一边提着裙子健步如飞,哪还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模样。

“让厨房把最好的菜端来,红烧排骨、糖醋鱼、酱猪蹄,还有桂花糕、糯米藕……烧些水,我要洗澡,都快臭死了!”

还是当大小姐的日子舒坦啊。

陈大夫是提前安排好的,我已让人送去谢礼;至于爹娘那边,我早就哄好了。

再次收到薛平贵的消息,已是一个多月以后。

7

我在池塘边喂锦鲤,小翠递来一封信,是薛平贵写的:

“宝钏,我不想一生碌碌无为,连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我要去从军,早日建功立业,等我。——平贵。”

我将信揉成一团,远远抛进池塘。

纸张在水中慢慢舒展,墨迹晕开,渐渐模糊得再也看不清字迹。

锦鲤聚在脚下,摇着尾巴争抢刚撒下的鱼食。

“这封信,我从未见过,你也一样。”我说。

“小姐这是打算和薛公子彻底断绝往来吗?”小翠问。

我望向远处——树木是相府的百年名木,花草是精心修剪的奇花异草,就连这汪池塘,都比薛平贵的寒窑大上好几倍。

“小翠,你知道吗?”我低头摩挲着手腕上的紫玉手链,幽幽叹道,“我厌恶薛平贵,从来不是嫌弃他穷。”

最怕男人嘴上说着会一辈子对你好,实则既给不了你钱,也给不了你爱。

薛平贵真的是怕我病死才不得不送我回来吗?

不是。他有一样价值连城的东西,完全可以拿去典当,只不过舍不得罢了。

或者说,他并没有那么想把我留在身边——他的小算盘打得可精明了。

将来薛平贵会娶西凉公主,毕竟面对权势与美色的双重诱惑,又有几个男人能抗拒?

到那时,他还会记得我吗?

我不确定,也觉得不重要了。

王宝钏的人生,从此开启新的篇章。

8

王家有三女,大姐王金钏嫁与苏龙,二姐王银钏嫁与魏虎。

王银钏一直看不上薛平贵,所以在故事里被塑造成反派角色。

可我也看不上薛平贵,二姐听说我及时回头,欣慰不已,我们的姐妹情谊也恢复如初。

看来故事里的正派与反派,并非绝对。

我成了王家的团宠,爹娘想亲上加亲,让我嫁给魏虎的弟弟魏豹。

魏豹觊觎王宝钏的美色,无奈王宝钏对他不屑一顾,因此在故事里成了恶劣纨绔的人设。

但我如今有了疑问:凭什么薛平贵喜欢王宝钏就是感天动地的真爱,魏豹喜欢王宝钏就成了觊觎美色?

同样是男子对女子动心,同样始于颜值色相,谁的爱又比谁更高贵?

有了对薛平贵的厌恶在先,我反而对魏豹没那么深恶痛绝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愿意嫁给他。

我在爹娘面前明确表达了拒绝。

爹爹的五十寿宴上,各家公子打扮得风度翩翩,各家小姐也打扮得花枝招展,好不热闹。

大姐拉着我说了许久贴心话,二姐送我一身云雾纱裙,我爱不释手,溜回闺房试穿。

下人们都在前院忙活,后院静悄悄的,只有蝉声此起彼伏。

我脱下外裳,才发现这云雾纱裙有十几根系带,盘根错节,怎么都解不开。

偏偏万能的小翠也不见了踪影。

我正急得团团转时,房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双黑色锦靴。

我连忙扯起衣衫遮挡身体,大胆猜测:“魏豹?”

他身材高挑、容貌端正,目光将我从上到下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小姐这次倒没像上次那般紧张,呵,有意思。”

好家伙,我还是太天真了——这人比薛平贵还不靠谱。

我后退两步,他便上前三步,将我逼到床边。

9

“怎么不喊人了?”魏豹扬起眉毛。

他敢大摇大摆闯进我的闺房,显然早已做好准备,而且里应外合,这时候喊人又有什么用?

我正色道:“爹娘这会儿恐怕正在前厅商议咱们的亲事,你就这么着急?”

“听说小姐抵死不从,哥哥心里急,没办法呀!”

他一把扯走我用来遮挡的外裳,露出里面的衣衫和两只雪白的胳膊。

我不觉得羞耻,只感到愤怒。

魏豹比我高一头,论力气,男人有着绝对优势。

如果我挣扎反抗,只会更激起他的凌虐欲和征服欲。

我缓缓抬起眸子,用撒娇的口吻说:“你毁了我的名节,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他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先是一愣,继而面露喜色,在我耳边调笑道:“生米煮成熟饭,哥哥才能娶你啊。”

我一手搭上他的脖颈,唇角含着勾人的笑意:“你好坏。”

趁势身子一软,装作不小心倒在床榻上。

被色欲冲昏头脑的男人哪有什么理智,我欲拒还迎地低哼几声,他便再也顾不上其他。

我伸手摆正枕头。

他俯身时,我便配合地闭上眼睛。

然后猛然睁开。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后院的静谧,盖过了聒噪的蝉鸣。

魏豹捂着要害部位,双目赤红,眼中恨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床榻上的血迹猩红刺目。

娘最近让我学习女红,我把剪子放在了枕头底下。

这确实是把好剪子,下刀稳准狠。

我擦去脸上的唾沫,起身迅速穿上衣服,慌慌张张往外跑。

“救命啊!快来人啊!”

10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父亲的寿宴被迫中断。

娘和大姐护着我,我一个劲儿地哭。

二姐却连看都不看我,只是不停地说:“怎么会这样呢?”

父亲和魏豹的父亲争执许久,争吵声越来越大。

魏豹在内室哭得撕心裂肺,想来性命无碍。

许久后,大夫提着药箱从内室出来,冲着父亲和魏大人叹息摇头。

魏大人险些将大夫提起来:“你摇头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魏二公子以后恐怕在子嗣方面……”

“你胡说什么!他还没成亲呢!”魏大人咆哮道。

我钻到娘怀里哭得更厉害了,连身子都在发抖。

二姐语气平淡:“三妹,就算魏二公子调戏你,你也不能伤了他的命根子啊。”

大姐立刻帮我反驳:“二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觉得形势不利,于是猛地从娘怀里起身,对着屋里众人泪眼婆娑:

“二姐让我去房里换新衣服,谁知道魏二公子突然闯进来,说要生米煮成熟饭逼我嫁给他。我不肯,他就对我用强……我不想活了!”

我一头朝着柱子撞去,故意跑得跌跌撞撞,给了小翠拦住我的机会。

她哭得比我还大声:“小姐,你可不能寻短见啊!”

父亲见状,腰板挺直,摆出百官之首的威严:

“魏年武,你教子无方,光天化日之下欺辱我女儿在先,如今还恶人先告状。本官本该先找你讨个公道,就算闹到皇上那里,本官也绝不罢休!”

好!我在心里默默为宰相爹鼓掌。

眼看我们在道德上占了上风,魏年武突然望向我:

“宝钏,你说实话,魏豹他真的……真的与你行了夫妻之事吗?”

我心里一怔。

确实没有。但这是古代,不像现代有法律保护正当防卫。如果我说没有,伤害魏豹的罪名就得我担着;如果说有,也不妥。

魏年武生着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本官可以找女医为三小姐检验!”

11

桌子被拍得重重一响,茶具晃了几晃。

“魏大人,我女儿今天受的屈辱还不够吗?”父亲声音沉稳有力。

母亲使了个眼色,让我们几个先出去。

我大体能猜到他们会如何解决——选择对双方最有利的方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当晚爹娘说已经应下我和魏豹的婚事时,我并不意外。

他们劝我,今天的事已经尽量封锁消息,只有成亲才能堵住流言蜚语,否则我这辈子名声就毁了。

我很想质问:明明是魏豹作恶在先,错不在我,为什么要毁我的名声?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个时代对女人太过严苛,对男人却无比宽容。

爹娘已经尽力护我,我不怨。

“女儿谨遵父母之命。”我跪下磕头,“还请爹答应我三件事。

“第一,我的嫁妆不能比两位姐姐少。

“第二,经此一事,魏豹定然记仇,求爹派几个身手好的侍女陪我入魏府,保全女儿。女儿要经常归宁,探望爹娘。

“第三,今日事发时,小翠突然被二姐的丫鬟喊走,我闺房附近的下人也被二姐夫调去前院。爹一向英明,稍加调查便能发现蹊跷。”

娘大惊失色:“你二姐她……”

12

三个月后,我和魏豹大婚。

魏豹对我恨之入骨,从不踏入我的房门。

我独守空房,却睡得安稳。

父亲早已放下话,所以魏家人虽厌恶我,却不敢公然表露。

魏豹受伤的消息虽被及时封锁,但最近长安城还是传出谣言,说他伤了根本,不能生育。

魏豹气得好几日吃不下饭。

我找到魏年武:“爹,家丑不可外扬,儿媳有一计。

“我只需假装怀孕,将来把二姐和二姐夫的孩子过继过来,谎称是我的骨肉,谣言自会不攻自破。反正都是魏家血脉,养在同一个宅子里便是。”

魏年武点头同意。

王银钏得知后气坏了,私下找我时,扬起的巴掌被我挡开。

我道:“小妹有今天全拜二姐所赐,自己做的孽就得自己受着。以后若再惹我,我绝不善罢甘休!”

宅斗,我从不害怕。

那谣言本就是我散布出去的。

魏豹从不与我同床,那件事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他好几次把我按在桌上乱啃,我在他脖子上抓出好几道血印。

我骂他疯子,他也骂我疯子。

一年后,魏虎率军迎战西凉,战死沙场,我把孩子还给了二姐。

三年后,魏年武病重去世,魏豹接管魏家。他本就不学无术,偌大的家业管理起来力不从心,我主动提出帮忙。

我学会了看账本,恩威并施管教下人,后来魏豹索性把内务都交给我。

王银钏想抢管家之权,却既无本事,魏豹也不想家权旁落,她始终没能得逞。

不知不觉中,我和魏豹打架的次数少了,他早已习惯依赖我。

四年后,我成了魏府名副其实的女主人,王银钏见了我也得规规矩矩。

五年后,朝廷与西凉休战,百姓迎来久违的太平。

我用自己的嫁妆开了间茶庄,取名“一盏茗”,设在长安城中心大街,生意兴隆。

六年后,为寻找优质茶叶货源,我常常冒着寒暑南下,路上颠簸数月。

八年后,我的茶庄开到三十四家,各州郡皆有分号。

十年后,中原闹旱灾,我从茶庄拿出十万两白银捐给朝廷赈灾,又把茶庄改造成收容所,设立粥棚,在长安城传为美谈。

肃宗皇帝听闻我的事迹,亲封我为“一品诰命”,准许我奉旨出入宫廷。

这一次,我不是以宰相之女或魏氏夫人的身份,而是以王宝钏的身份。

我向皇帝提出,想把茶叶送到丝绸之路上——陆上可达西域,海上可远销国外。

皇帝哈哈大笑,指着我说:“你这个女人,野心不小啊!”

“谢主隆恩!”我的声音满是激动欣喜。

从皇宫出来时,阳光正盛,万里无云。

后来,世界上更多人喝到了我的茶叶。他们或许记不得茶庄的名字,但知道这茶叶来自大唐。

父亲六十八岁大寿时,拄着龙头拐杖唤我:“宝钏啊,坐到爹身边来。”

他意气风发地对宾客说:“谁说女子不如男?我的宝钏胜过天下所有儿郎!”

满座宾客纷纷应和,我知道,那不是敷衍。

宴席上的茶叶来自我的茶庄,饮时清冽入喉,饮后回味无穷。

王宝钏,你看,十八年可以做这么多有意义的事。

你何必把宝贵的时光浪费在不值得的男人身上?

虽然我嫁的男人也不怎么样,但我没有成为他的附属品。他阻止不了我发光发热,我活得潇洒热烈。

挖什么野菜!

13

一晃眼,我已三十六岁。这些年我注重保养,加之生意顺遂,整个人精气神十足,依旧肤如凝脂,眼神顾盼生姿。虽说容貌不复年轻时那般娇艳,但我并不埋怨岁月无情。

西凉王薛平贵不远千里来到长安,与我朝皇帝商议大唐与西凉的通商事宜。他并未急着返回,称大唐是他的根,想多留些时日看看故乡。这一留,便被护卫统领刘将军认出他随身之物,原来他竟是肃宗皇帝失散多年的皇子。

紧接着,薛平贵认祖归宗,并在肃宗皇帝驾崩后继承皇位,西凉国事则交由凌霄亲王打理。他的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一同举行,与他执手相伴的是西凉代战公主,二人的一双儿女也被封为太子和公主。

我身着一品诰命夫人的服饰,远远跪在九尺高台下,内心平静如水。十六抬九龙玉辇渐渐远去后,臣子臣妇们才得以起身。我想揉揉跪得生疼的膝盖,却见玉辇上的那人突然回头望来。我平视前方,仿若未曾察觉。

14

秋月桂花节的最后一天,是代战皇后的诞辰,皇上打算大办一场,命所有命妇都进宫贺寿。皇后身着大红色宫裙,恰似她发髻上的牡丹般艳丽雍容。太子和公主在她身边嬉笑玩闹,代战满脸幸福地看着孩子,还不时与皇上碰杯,眼中满是爱意。

酒过三巡,我借口不胜酒力提前告辞,却被小太监拦住去路。

“魏夫人,陛下有请,在玉华宫等您。”

玉华宫是座偏殿,远离宴席的热闹,平日里少有人至。我扶着小翠的手前往,刚一跨进门槛,小翠就被小太监拦住,殿门随即关上。一双有力的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我。

“宝钏,”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朕好想你。”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掰开他的手,后退两步,以严肃冰冷的语气跪拜道:“臣妇拜见皇上。”

“皇上召见命妇,应以圣旨传召,在正殿召见,且有宫女太监随侍在侧,方合乎宫中礼数。”

“宝钏!”我起身时,他欲扶我,我侧身避开,“陛下该唤我魏夫人。”

薛平贵看上去苍老了许多,脸上满是倦意。外面的月光为他明黄色的龙袍镀上一层光,更衬得他面容沧桑黯淡。

“宝钏,你还是像当年一样美。”他痴痴地看了我许久,哑声说道。

我一时无语,只是平静地回应:“皇后娘娘国色天香,臣妇不敢与之相比。”

“不!”他咽了口唾沫,“娶她只是权宜之计,这十八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为什么不等我?”

我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从军前留下信件,让你等我,我在外面拼命厮杀立下战功,就是为了能风风光光地回来娶你。”

“我从未收到过你的信件。”

他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没送到你手上吗?还是出了岔子,难道被你爹的人拦住了……”

碍于身份,我尽力语气平和地说:“陛下说想了我十八年,那为何又娶了别人?既然娶了别人,又凭什么来质问我没有等你?”

他高高在上惯了,被我怼得有些下不来台。

“那,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他上前想抱我,却只抱了个空。

我退后两步:“我现在是魏豹的妻子,皇上要强抢臣妻吗?”

他笑了笑,不知是庆幸还是幸灾乐祸:“朕早就派人暗查过了,魏豹不能人事,你嫁了他也无妨,朕会让你们和离。”

冕旒遮掩下,他的半边侧脸埋在烛火的阴影里,眉目间已有帝王的威严。

“然后呢?”我问。

“我朝有武后、杨妃之例,你可代发修行后再进宫。”

“一个让李氏江山改了姓,一个差点让国家灭亡。虽然我很崇拜这两位女子,但陛下确定要拿江山来赌吗?”我顿了顿,眼中满是嘲讽,“陛下,你可真是异想天开啊!”

薛平贵脸色十分难看,眼中满是不解。是啊,一个曾经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如今怎么变得如此无情冷漠、油盐不进了呢?

空气陷入沉寂,夜里凉风阵阵,外面传来蟋蟀的低鸣声。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朕和皇后……”

殿门轻敲两下,传来太监小心翼翼的声音:“陛下,该回宴席了,皇后娘娘派人到处找您呢!”

他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对我说:“你恨我娶了别人,我明白。”

“不,皇上不明白。”我说道,“皇上娶谁,都与臣妇无关。”

若是换作别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必定会降罪,可此时他却像吃了瘪一般。在小太监的再次催促下,他拂袖离去,临走时吩咐:“魏夫人酒醉,留在宫中歇息。”

15

我被关在玉华宫,宫人送来生活用具后便匆匆离去,连头都不敢抬,这无异于变相囚禁。薛平贵每天都会来待上一阵,滔滔不绝地对我说很多话,问我想要什么,称都会给我,自以为这样能打动我。

我却毫无反应,只是坐在椅子上托腮看窗外,想着明年茶叶的收成,想着能否把记账方式改成借贷记账法,也想着小翠应该按照我的吩咐顺利出宫了吧。我胡思乱想着,没听见他说话,甚至没注意到他何时拂袖离去。

没多久,皇后便来了。她不让我起身,打量了我许久,讥讽道:“陛下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本宫以为他被哪里的小狐狸精迷住了,原来是魏夫人。”

皇后的汉话不太标准,我抬头打量着这位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人,她身材已不再纤细,看不出当年征战沙场的影子。

“你这种妖艳贱货要是在西凉,我一杆红缨枪能扎死好几个。”

丈夫移情别恋,大多女子都会有这般反应,但我还是被骂得有些生气:“但这里是大唐,臣妇是先皇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即便身为皇后娘娘,也不能随便给我定罪。”

“你!”

我与她开门见山:“皇后娘娘来到这里,想必已经调查过,但闲言碎语与事实总归有出入。请娘娘暂且消消怒火,听臣妇讲讲当年的事。”

她不能像寻常妇人那样撒泼,需维持一国之母的风范。何况她本就不是不讲道理的女子,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才会情绪失控。屏退宫人后,她在主位坐下:“魏夫人起来回话。”

16

不出所料,二姐前几天进宫了。我整日未归家,她发现了端倪,趁机跑到皇后面前说我的坏话,想给自己谋点好处。好吃好喝养了她那么多年,她还是不念我的好,真是喂不熟的狼。

魏豹早已意气消沉,虽说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但好歹有夫妻的名分。他明明知道我被留在宫里会遭遇什么,却连句话都不敢说,果然还是得靠自己。

玉华宫流水般地收到赏赐,珍珠翡翠、古玩玉器、锦衣胭脂等应有尽有。薛平贵在讨我的好,也是在求我。

那晚小翠出宫后,茶庄的生意便暂停了。大唐与西凉签订了互通贸易的友好协约,以茶叶换战马。如今西凉的战马已准备好,可这边的茶叶却迟迟交不出来。战马养在边境消耗极大,西凉催得很厉害。

现在的西凉王凌霄是代战的表兄,薛平贵求代战写信给凌霄宽限几日,代战却以“你不是说后宫不能干政吗”为由拒绝了。薛平贵愁得不行。

他当我是小绵羊吗?不听话就关起来驯服?虽说打贸易战会两败俱伤,风险极大,但我只不过是想逼他放了我。

薛平贵再来时,脸上冷若冰霜。

“不要总是用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对朕!”

“入宫为妃有什么不好!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女人做什么生意!跟着朕,朕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我听得烦了,随手拿起茶盏,不管不顾地朝他身上摔去。

“说够了没有!”我骂道。

他没有躲,任由热烫的茶水溅湿龙袍,一步一步逼近我,声音颤抖着问:“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他那模样,好生可怜。我避开他猩红的目光,嗤笑一声:“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你说什么?”

这话激怒了他,他猛地箍住我的腰,把我按在墙上:“你再说一遍。”

“皇上又不是没听清,说几遍都一样。我管你三妻四妾还是三宫六院,总之你的妻妾成群里不会有我,唔……”

他猛地俯身,霸道地吻住了我的唇。

17

许久之后,我才得以喘匀气息,艰难开口:“滚开!”

“为何要这样对朕?”他气息沉郁,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我略微整理衣衫,冷声一笑:“好,我来告诉陛下缘由。”

我与他拉开距离:“陛下得以认祖归宗、确认皇子身份,是否凭借身上一块玉?”

“是。”

“这块玉,陛下自幼便佩戴在身吧?”

“自然。”

薛平贵皱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我笑着看向他,“我在寒窑病入膏肓时,你可曾想过,将这块玉当了救我的命?”

薛平贵愣住,眼神游移不定。

他心虚了。

“你当时见过这块玉?”他反问。

不待我回答,他又急忙解释:“这玉关乎我的身世,不能轻易遗失。再说救你的命未必非要典当此玉,你只需回相府……”

他说着,自己都难以自圆其说。

那时他虽不知自己是皇子,也不确定能否寻到身世,但必定清楚,只要将我送回相府,便再难与我重聚。

可他还是选择了送我回去。

我摇头,笑意淡然:“你根本不爱我。”

“寻找身世比我重要,荣华富贵比我重要,我从来不是你的必需。”

“你如今拥有一切,便想让我填补人生唯一的遗憾,做你锦上之花。”

“薛平贵,你太贪心了。”

“皇后娘娘陪了你十八年,为你生儿育女,你每日跑来与我说这些,不觉得愧疚吗?”

薛平贵长叹一声,望着窗外纷飞的落叶,思绪飘向远方。

“朕初见代战时,她与你一样明艳动人,只是这些年,她……”

他睫毛微颤,语气含糊:“她不再似从前了。”

我望向牡丹金雀屏风,心中竟涌起同病相怜的悲凉。

“皇后娘娘曾是征战沙场的奇女子,建功立业不逊须眉。她不嫌你出身卑微,委身下嫁,将整个西凉都捧给你。如今又为你远离故土亲人,努力学汉话、习中原规矩,适应这里的生活。可如今,你却嫌弃她不再似从前?”

“薛平贵,人都会老啊!”

“你嫌弃旁人变了,那你呢?”

“你又凭什么觉得我能看得上你?凭你给的富贵生活?抱歉,没有你的十八年,我活得风生水起,根本不需要你。”

我声声逼问,将积压的愤懑尽数宣泄。

他被我骂得哑口无言,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不对,你今日怎会说这么多话……”

话音未落,牡丹金雀屏风轰然倒塌。

18

屏风后,站着脸色煞白的皇后。

她下唇泛白,显然是方才为忍情绪咬破了唇。

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却或许有一日会相看两厌。

而失去一个人,那种痛楚往往深入骨髓,刻在心上,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于是那个得不到的人,成了白月光、朱砂痣。

那个得到的人,却往往不被珍惜。

这对代战而言,或许太过残忍。

但我相信,她与我一样,是坚强的女子。

薛平贵慌了神:“皇后,你……”

皇后不看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宝钏,这是你要的。”

“什么东西,哎?”薛平贵满脸困惑。

我笑着接过收好,屈身行礼。

皇后打开殿门,清凉的风涌入殿内,掀起她宽大的袖袍。

那是自由的味道。

“来人,传本宫旨意,送王姑娘出宫!”

我仪态端庄地走出皇宫,再不回头。

小翠早已备好马车在宫外等候,她笑容灿烂,对身旁伙计说:“通知管事的,咱们的茶可以送出去啦!”

“小姐,回魏府吗?”

“不必了。”

我朝她笑道:“去一盏茗茶庄。”

马儿毛色油亮,在阳光下扬蹄奋进。

我手中握着的,是中宫皇后盖了印鉴的《准和离书》。

我相信世上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相信风月故事里执手到老的情节,可惜我无缘得见。

魏家与我再无瓜葛。

但我对这世界永远心怀热爱。

我才不要被困在几间院落、一方土地上。

全天下都有我的茶庄。

走累了,便去茶庄歇歇脚;歇够了,继续启程。

这大唐盛世,我想去看看。

这盛世繁华,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番外:魏豹篇

中宫旨意送到府上时,我扶着桌子艰难起身,做好了被皇帝扣上“绿帽子”的心理准备。

果然,旨意命我与王宝钏和离。

甚至不用经过我的同意。

下一步,她就要进宫做娘娘了吧?我早知道他们有私情。

故事要从十八年前说起。

大哥魏虎与王银钏定亲,我随大哥去相府迎亲时,偶然瞥见一位姑娘。

众人都在喧闹起哄,唯有她静立人群中,清雅如清水芙蓉。

鞭炮炸响时,我竟生出上前为她捂耳的冲动,生怕这喧嚣惊扰了她。

我的目光追随她许久,可惜,她只顾着看爹娘、姐姐,唯独没注意到我。

愣神间,有人拽我:“二公子,该走了,快跟上!”

我只得跟着吹打的队伍离开,骑在马上频频回头,却再寻不到她的身影。

后来我打听到,那位姑娘是相府三小姐,大嫂的亲妹。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见之不忘兮,思之如狂。”

书中酸话竟道尽我的心声。

我告诉父亲,想求娶相府三小姐,父亲也觉这门亲事成全得很,亲自去了相府。

得到的回复却是,王大人刚嫁二女儿,舍不得小女儿立刻出嫁,想再留几年。

这可愁坏了我。

都说夜长梦多,万一几年后王大人不愿嫁女,万一宝钏心有所属怎么办?

哥嫂拍着我肩膀让我放心,说一定帮我想办法。

花朝节,我从大嫂处得知,王夫人带三个女儿去慈云寺上香,便提前做了安排。

禅房师父受我所迫,对王家女眷称,寺中新出祈福项目,已婚妇人在禅房诵经半时辰,可保夫婿仕途顺遂。

如此,宝钏便落了单。

她与贴身丫鬟在禅房外等候,我用一只小兔子将她引到寺庙后山。

然后她就被“劫”走了。

我提前叮嘱手下,不可伤了宝钏姑娘。

我躲在草丛后,摩拳擦掌,蒙上黑面巾——该我上场了。

英雄救美,开启热恋,书中皆是这般桥段。

宝钏,我来了,嘿嘿嘿。

我拨开草丛,气势汹汹冲出去,正要大喝一声。

意外突生。

有人抢在我之前大喝出声。

一个衣衫破烂的年轻男子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拳脚功夫了得,三两下将我安排的人揍得满地爬。

我愣在原地,进退维谷。

接着,他连我也揍了,打脸。

面纱被他扯掉,我躲闪不及,被他一脚踹倒在地:“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负弱女子……”

我捂着生疼的胸口。

那是我准备好的台词啊喂!

受惊的宝钏这才回过神,惊讶望我:“你,你是……魏二公子?”

“你认识我?”我又惊又喜。

“原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宝钏抹泪骂我,“魏大人竟教出你这样的儿子,真是有辱门风!”

“宝钏,我……”

我来不及解释,胸口又挨了那男子一脚。

他说:“还不快滚!”

我只能带着人,灰头土脸地“滚”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大概就是如此。

后来我打听到,坏我好事的小子叫薛平贵。

我咽不下这口气,一直寻机会教训他。终于逮到机会,我领着兄弟拿棍棒气势汹汹赶去——你们猜怎么着?

薛平贵居然和我的宝钏在一起!

他们!

在!

约!

会!!!

妈的。

我的宝钏怎么看上了这个叫花子!

宝钏立刻拦在薛平贵身前,看我的眼神满是警惕与怒意:“魏豹,你又想干什么!”

我正在气头上,当场骂道:“好啊你们俩,私相授受,王大人家教也就这般!”

于是,这次又不欢而散。

我知道,我在宝钏心中的形象算是毁了。

但老天爷关了门,又开了扇窗。

长安城传遍,相府三小姐要在彩楼抛绣球招亲,且有要求:仅限年龄相仿、家境殷实、五官端正的未婚男子进入彩楼。

我对着镜子乐出声,这不就是为本公子量身定制?

我势在必得,做了诸多安排。

然而抢绣球那日又出岔子:薛平贵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蹦三丈高,抢到了本该落我手中的绣球。

妈的。

他根本不符合条件,是怎么混进去的!

后来我听说,是王宝钏偷偷放水,让他从后门进的。

王大人不满意这门亲事,王宝钏为那小子不惜与相府决裂,我简直气得想砍人。

我真想揪着王宝钏的耳朵问她:嫁给一无所有的臭男人有什么好,值得吗?

他哪点比本公子强!

许是火气太大惊动了父亲,他派人按住我,让我少管闲事,别添乱。

我整整被关了三个月禁闭,整个人都不好了。

然后突然听说,王宝钏的事原本闹得沸沸扬扬,可她与父亲击掌断义后,竟与薛平贵一刀两断了。

这转折令我猝不及防。

我央求父亲再去相府提亲,被王大人无情拒绝。

我长吁短叹:宝钏一定讨厌死我了,可我好想得到她啊啊啊啊啊,哥从未对哪个女人这般上心!

王大人五十岁寿宴,我说服哥嫂帮我,准备一不做二不休。

其实我也没想太过分,就稍微“欺负”她一下,毁了她名声,王大人便不得不将她许给我。

我真是个大聪明。

许久未见,宝钏性情似乎变了许多。

她勾着我脖颈,笑得妩媚动人。

她朝我撒娇:“你好坏。”

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

她肯定是想开了,知道哥的好了——哥长得这么帅,哪个女人不喜欢?

欲望如星火,瞬间燎原。

我不管不顾抱着她,用行动倾诉这许久的相思。

然后,胯下一凉。

大夫说,我再也当不了男人了。

我想死。

爹只能安慰我:宝钏愿意嫁我了。

终于能娶她了?

很好,正好收拾她,报此仇。

成亲后才发现,她带来的婢女都会功夫,每次都闹得很大,被我爹无情教训。

我知道,爹是怕王允。

我偶尔也会发疯,恨恨咬她肩膀。

你们知道对一个人又爱又恨的滋味吗?

她也打我,这女人力气大得很。

那事给我落下阴影,我从不与她同床。

后来,兄长战死,父亲病逝,家里只剩我一个“男人”。

府邸仿佛瞬间空了,面对偌大家业,我不知所措。

幸亏这时她站出来,说:“我帮你。”

时间是神奇的东西。我曾爱她爱得要死,后来恨她恨得要死。

这些浓烈情绪被时光冲刷后,如同流水过后的河床,不再泥沙分明。

竟衍生出一种无需言说的陪伴感,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她将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大嫂欺负她时,我也会出面帮衬——虽然我知道她自己能应付。

她要开茶庄,我一开始坚决反对,等我知道时,她已偷偷把茶庄开起来了。

她凶巴巴说:“我用的是自己嫁妆,关你什么事?”

后来多亏这茶庄,家里几次银钱短缺,都是她拿茶庄的钱贴补。

她被皇上册封为“一品诰命”,官比我还大。

我与有荣焉。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除了不能……

算了,不提了。

我最多趁她午睡时,偷偷亲两口。她猛然睁眼,骂我是狗。

我与宝钏,便这样过了十八年。

风平浪静的日子,又被薛平贵那臭小子打破。

他娶西凉公主,成西凉王,又认回皇子身份,登基为帝——这种大男主爽文般的人生,发生在我讨厌的人身上,让我更讨厌他了。

更恶心的是,他居然将宝钏囚禁在宫里。

我早知薛平贵不是东西,没想到如今更猥琐龌龊,竟想明目张胆抢我老婆。

小翠从宫里逃出来,我问她什么都不说,还三天两头往茶庄跑,后来索性冲我嚷嚷:“姑爷若想让小姐出宫,就别干涉我!”

宝钏让茶庄扣下本该运往西凉的茶叶。

我去,她这是明目张胆与皇帝对着干啊!

会不会给魏家惹祸?

但我说了不算,茶庄上下只听她和小翠的。

我闭眼,无助地想:我这一生其实挺失败的,靠着家族荫蔽锦衣玉食、混混沌沌度日。

薛平贵若要抢宝钏,我无能为力。

她若惹怒薛平贵,遭皇帝迁怒,我也无能为力。

那人是皇帝,我能怎么办?

只能等着“绿帽子”扣头,成为天下笑柄。

《准和离书》送到手中时,我并不意外。

我冷笑:以后见了宝钏,得喊“娘娘”了吧?

“魏大人慎言。”传旨宫女道,“王姑娘已离宫,不会再回宫了。”

“真的?”

“那她人呢?”

“奴婢不知,告退。”

我激动得想冲去门口等她,看到手中和离书,才猛然清醒。

她不要我了。

那个女人就这样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其实我心里清楚,她一直看不上我。

冬天的风,好凉。

番外:薛平贵篇

宝钏的药费开销极大。

我数次将那块玉掏出,却又数次放回怀中。

这块玉与我的身世息息相关,我曾私下请人鉴定过,其玉质通透纯净,价值不菲,拥有它的人家必定非富即贵。

换言之,我极有可能出身于富贵之家。

我已吃了二十多年的苦,跟着养父四处漂泊,又随葛大、葛青靠卖艺为生。

我们赔着笑脸,只盼看客们能多赏几个铜板,让我们能勉强吃饱饭。

我对富贵人家的生活满怀期待,更渴望寻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因此,这块玉说什么也不能拿去典当。

宝钏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她不嫌弃我穷困潦倒,甘愿与我一同吃苦。如今她病成这般模样,我心里比谁都疼。

身为男子,我如今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抱起砖就无法抱你,放下砖就无法养你”。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身体日渐衰弱,思来想去,只能狠下心将她送回相府养病,日后再做打算。

可世间哪有那么多来日方长。

窑洞一下子空了,却处处都留存着她的痕迹。

我心中痛彻难安,常常整夜无法入眠。

终究是我无能,才留不住宝钏在身边,我满心都是不甘。

我要建功立业,我要从军入伍,将来风风光光地回来娶她!

我托人给宝钏送了信。

最后看了一眼相府的朱红色大门,便扬鞭策马离去。

没想到这一别,竟让我们分隔了十八年。

我遇见了另一个姑娘,她与宝钏的温柔体贴截然不同,生得明艳动人,在沙场上舞动红缨枪时威风八面。

可私下里见了我,却又化作娇羞的小女儿姿态。

她是西凉王的女儿——代战公主。她看我时,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说我一点也不动心那是假话。

宝钏的父亲瞧不上我,她的家人也对我嗤之以鼻。

但西凉王不仅不嫌弃我的出身,还对我极为赏识,愿意招我为西凉驸马。

一切仿佛都是大势所趋。

我难以拒绝。

成亲前一晚,我策马奔驰在大草原上,远处篝火闪烁,我又想起了宝钏的一颦一笑。

罢了,人总要往前看。

再说代战也是个不错的姑娘。

成为西凉驸马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再也不必低头哈腰,不必在军中受人欺凌,再也没人敢给我脸色看,我成了这里的主人。

但我仍选择坚守本心,努力做出一番成就,不让西凉王和代战对我失望。

西凉与大唐罢兵言和,其中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后来,我登上了西凉王位,与代战也算得上是伉俪情深,膝下还有一双儿女承欢。

可我的心中始终有一处空缺,年轻时留下的遗憾,即便功成名就后也难以填满。

借着两国贸易谈判的契机,我骑着红鬓烈马,带着浩浩荡荡的随从,亲自前往大唐。

那是我的故乡,街头的一砖一瓦,都让我想起年少时跟着养父和兄弟杂耍卖艺的时光。

我不禁莞尔,那时的馒头仿佛格外香甜。

如今吃惯了山珍海味,反倒觉得什么都不合胃口了。

我找借口多停留了几日,装作不经意地向人打听:“听说宰相王允有三个女儿,如今可都许配人家了?”

他们答道:“自然都有了,大女儿嫁了苏家,二女儿和小女儿都嫁了魏家。”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旁边的人连忙关切:“王上,您怎么了?快传太医!”

我摆摆手说不用,让众人都退下。

我想独自静一静。

不久后,我的身世之谜揭晓,我成了皇帝。

文武百官山呼万岁,我紧握着皇后的手,远远望向前方。

前方是满朝群臣,后方是内眷女宾。

她跪在女眷的最前列,头低低垂下。

我好想看看她的脸庞。

宝钏,朕今日登基为帝,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了。

我的心潮渐渐澎湃,握着皇后的手都沁出了汗。

直至离去时,我仍数次回头张望。

她比从前更美了,站在人群中宛如一朵盛放的牡丹,端庄而嫣然。

可她却连一眼都不愿看我。

自那以后,我便整日魂不守舍。皇后问我缘由,我只以国事繁忙推脱。

皇后却埋怨我对她冷淡,说我这些年越发不关心她和孩子。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朝廷上下这么多事务都压在我一人肩上,她怎么就一点都不理解呢?

她的性子愈发强势,常常对我横眉竖眼。

哪像宝钏……

我长叹一声。

宝钏是多么温柔体贴的女子啊,她从来不会跟我闹脾气。

借着皇后生辰的机会,我精心安排,将宝钏留在了宫中。

我向她倾诉多年来的相思之苦,她却一心执念于自己身为人妇的身份,不肯对我敞开心扉。

我费了许多心思哄她,试图与她重修旧好。

可她对我依旧态度冷淡,怪我娶了别人。

朕做这些事一直瞒着皇后。

当然,朕也不会辜负代战,她陪我走过这么多年,即便没有爱情,也还有亲情在。

宝钏以茶庄生意为要挟,西凉迟迟收不到茶叶,便不肯向大唐供应战马。凌霄上书对我兴师问罪,皇后也不肯帮我说好话。

他忘了自己的西凉王位是怎么来的吗!

朕满心怒火。

喜欢的女人威胁朕,昔日的好兄弟跟朕翻脸,朕的妻子冷眼旁观。

这皇帝当得实在窝囊。

朕强压怒火,决定从源头解决问题,让宝钏明白朕做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太爱她了。

她却拿起茶杯砸向朕,将朕骂得狗血淋头。

当皇后从屏风后走出来的那一刻,朕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好像有点……玩脱了。

她不顾朕的旨意,执意让宝钏出宫。

朕说不准。

皇后摘下金簪凤冠,披散着头发跪在我面前:“请皇上废了我的中宫之位,允许我带孩子回西凉!”

“不是,你回西凉做什么,朕没说要废你啊……”

皇后不依不饶,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皇上若要留下王宝钏,就请先废了我!”

她冲着我歇斯底里地大喊。

唉……

好烦。

我望向远处,宝钏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朕费了好大功夫才哄好皇后,宝钏的事只能等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自那以后,皇后对我似乎变了。

多了几分恭敬,少了许多温情。

她再也不会用那盈盈如水的含情目光看我,甚至连嘘寒问暖都显得敷衍。

她还在宫里开辟了一块空地,用来练习骑射、舞动红缨枪。

朕生病了,她会喊来太医。

却再没有像从前那样,衣不解带、彻夜守在我身旁。

夜深人静时,朕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朕曾让人偷偷去魏府寻找宝钏,才得知皇后早已下旨让他们和离,宝钏也不知所踪。

朕富有四海,却怎么也寻不到她的身影。

琼楼玉宇虽美,却终究是高处不胜寒。

朕终究是,

赢得了天下,输了她。

(全文完)

(本故事纯属编撰,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与个人经历关联,文中姓名均为化名,图/源自网络,侵权请联系删除)